已經有半年沒有寫字。
唯一值得我再開始記錄的,竟然是令我最難過的事。
其實一直不敢開始寫這篇文章,但我覺得我必須要把這些記錄下來。
阿嬤在26號的凌晨走了。
從她倒下的那天,到她走了的那天,
總共三個月。
從一開始她說「過兩三天,我就要回家了。」
到後來她無法說話,因為嘴裡插滿了管子。
她倔強地,在護士的疏忽下,把口中的管子拔出十五公分。
但她一定沒有料到,那些管子在她體內,可不只十五公分。
我每個禮拜回去幫他擦乳液跟她說話,每一次都忍不住眼眶的淚水。
後來她再也無法拔自己的管子,因為她陷入無止盡的昏迷。
皮膚從紅潤變成了木柴的顏色,雙腳也因為長期臥床而萎縮。
我其實不只一次希望她能解脫,因為我知道她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過生活。
從小我是阿嬤帶大的,中間我媽不希望她負擔太重所以把我送去給保母帶。
阿嬤跑到保母家特地把我帶走。
我尤其喜歡吃她的紅燒獅子頭。
她懂得聆聽我的聲音,懂得欣賞我的孝心,願意稱讚我的行為。
還記得過完年沒多久,我回去看她,坐在那個熟悉的涼椅上,我問她我畢業後可不可以跟她一起住,
我覺得比較自由,也能照顧她,說不定也離工作地點比較近。
當下我沒感受到她的喜悅,在友人來祭拜的時候,他們才告訴我,
阿嬤一直跟他們說再過沒多久,我就要去跟他一起住的事情,她到處跟人家說。
她從來沒對我發過什麼脾氣,也從來沒有打過我任何一次。
每次都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我。
我每次要離開阿嬤家,她都會來門口對我揮手,
這幾年我每一次看著,都會看得特別久。
因為我知道我可能再也看不見。
今年過年我還在想,明年我要帶單眼相機回來幫大家拍照,
我想幫阿嬤拍幾張照片。
過完年後沒多久,阿嬤就倒下而且再也沒有起來過。
我從新竹趕回台中,已經直接到了殯儀館,
當我真正看見那張照片。
我才深刻意識到這個事實,我哭著為她上香。
然後每個晚上都為她折了無數的蓮花和元寶,
早上替她送水果,洗筷子,叫她起來吃早餐。
但她再也不會回答我。
我很開心的是,她再也不用忍受那些病痛,
她可以走路甚至飛翔,而我也相信她會一直在那裏照看著我。
我們總有一天能夠相見。
阿嬤,再見。